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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引領觀眾走進我們的文化樹下,聽聽各個殿堂級文化人的故事

    簡介

    GIST

    監製:羅志華


    好時代,孕育出很多獨立特行,奇峰突出的人物,催生多元文化,令我們生活多姿多釆。我們曾在流行文化領域裡發光發熱的;如港産片、電視劇、廣東歌丶漫畫、廣告、報紙雜誌等,其影響力,對大中華地區及東南亞,無遠弗屆。回顧過去,在各式媒體背後發功的文化推手、巨匠多如繁星。跨媒體創作鬼才有黃霑,吳昊則是發掘香港掌故的大旗手,董培新由創作小說插圖到電影海報至今成為獨步風格的畫家,還有開創本地文化雜誌「號外」的其中一位重要寫手丘世文,而老夫子(作者:王澤)也是跨世紀代的文化符號,單看他們的故事,已令人回味。然而,人物傳記好看,還在於它能展現人物與時代的互動關係,這也是「文化樹下」這輯節目的方向。 每集52分鐘節目,將引領觀眾走進我們的文化樹下,聽聽各個殿堂級文化人的故事,仰望繁茂的文化枝葉、乍現的陽光。 節目播出時間 2016年1月31日起,逄星期日,晚上九時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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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03/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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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子 ・命中注定

    《老夫子》漫畫膾炙人口、深入民心、跨越不同世代,讀者包括老、中、青、幼,更有許多是由父親傳到兒子,再由兒子傳到自己的下一代,而當中惟有老夫子繼續不老。
    從一九六二年在報章上連載,直至五十多年後的今天,仍然可以在報攤上找到老夫子的單行本。《老夫子》不但是道地的香港漫畫,亦早已衝破地域,除了香港、台灣、中國大陸、東南亞發行《老夫子》漫畫單行本與套裝,甚至可謂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可以找到《老夫子》漫畫的蹤影。
    老夫子的幽默,正是作者本身的寫照和靈感。
    第一代作者王家禧先生(筆名:王澤)與生俱來的幽默感,他筆下所創造耐人尋味的港式詼諧漫畫,陪伴無數香港人。在大家心目中『老夫子』這個活靈活現的角色為一眾貧苦小人物發聲。《老夫子》漫畫喜歡運用四字詞語為題,常見的有:「耐人尋味」、「惡有惡報」、「自討苦吃」等等,主要環繞一般人身邊發生的日常瑣事,內容老少咸宜。而由於圖畫附加的文字不多,很多時候全無對白,只運用肢體語言,讓人易於閱讀,成為不少兒童和青少年學習四字詞語的模範。
    《老夫子》由四格六格、黑白彩色、短中長篇、漫畫動畫、真人電影,超越半個世紀。『老夫子』角色對於人生起伏處之泰然,嘲弄別人也自諷自嘲,無論多苦困的境況之中還保持一貫的價值觀。六十年代《老夫子》漫畫推出單行本,創刊號兩日內斷市,急忙加印。它也曾經於九十年代初,在興盛的漫畫業中經歷低潮。
    此時,王家禧先生的長子王澤,覺得自己有責任將《老夫子》的生命延續下去。因此,他積極地創作及推廣老夫子漫畫的出版、圖像、卡通、電影、商標等知識產權的授權工作,只希望父親能輕輕鬆鬆作畫,免受稿期的催趕。
    影片記錄從台北工作室、灣仔書展、屏東美侖壁畫、羊城動漫展、上環畫廊發現老夫子的身影;走訪與老夫子有千絲萬縷的各界人物,包括:導演徐克先生、漫畫家蔡志忠老師、漫畫家尊子老師等。同時,跟隨王澤先生的腳步,重塑老夫子的點滴,回憶兒時他看父親的漫畫長大,談及父親王家禧反對他和幾個弟弟從事漫畫行業。豈料命運使然,今時今日,還是由如假包換的王澤繼承父親的創作,接手後從通俗漫畫文化走向品牌象徵。老夫子變成是第二代作者王澤巧思奇想的勾劃,但血脈裏的幽默感仍然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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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 03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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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夫子 ・命中注定

      老夫子 ・命中注定

      《老夫子》漫畫膾炙人口、深入民心、跨越不同世代,讀者包括老、中、青、幼,更有許多是由父親傳到兒子,再由兒子傳到自己的下一代,而當中惟有老夫子繼續不老。
      從一九六二年在報章上連載,直至五十多年後的今天,仍然可以在報攤上找到老夫子的單行本。《老夫子》不但是道地的香港漫畫,亦早已衝破地域,除了香港、台灣、中國大陸、東南亞發行《老夫子》漫畫單行本與套裝,甚至可謂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可以找到《老夫子》漫畫的蹤影。
      老夫子的幽默,正是作者本身的寫照和靈感。
      第一代作者王家禧先生(筆名:王澤)與生俱來的幽默感,他筆下所創造耐人尋味的港式詼諧漫畫,陪伴無數香港人。在大家心目中『老夫子』這個活靈活現的角色為一眾貧苦小人物發聲。《老夫子》漫畫喜歡運用四字詞語為題,常見的有:「耐人尋味」、「惡有惡報」、「自討苦吃」等等,主要環繞一般人身邊發生的日常瑣事,內容老少咸宜。而由於圖畫附加的文字不多,很多時候全無對白,只運用肢體語言,讓人易於閱讀,成為不少兒童和青少年學習四字詞語的模範。
      《老夫子》由四格六格、黑白彩色、短中長篇、漫畫動畫、真人電影,超越半個世紀。『老夫子』角色對於人生起伏處之泰然,嘲弄別人也自諷自嘲,無論多苦困的境況之中還保持一貫的價值觀。六十年代《老夫子》漫畫推出單行本,創刊號兩日內斷市,急忙加印。它也曾經於九十年代初,在興盛的漫畫業中經歷低潮。
      此時,王家禧先生的長子王澤,覺得自己有責任將《老夫子》的生命延續下去。因此,他積極地創作及推廣老夫子漫畫的出版、圖像、卡通、電影、商標等知識產權的授權工作,只希望父親能輕輕鬆鬆作畫,免受稿期的催趕。
      影片記錄從台北工作室、灣仔書展、屏東美侖壁畫、羊城動漫展、上環畫廊發現老夫子的身影;走訪與老夫子有千絲萬縷的各界人物,包括:導演徐克先生、漫畫家蔡志忠老師、漫畫家尊子老師等。同時,跟隨王澤先生的腳步,重塑老夫子的點滴,回憶兒時他看父親的漫畫長大,談及父親王家禧反對他和幾個弟弟從事漫畫行業。豈料命運使然,今時今日,還是由如假包換的王澤繼承父親的創作,接手後從通俗漫畫文化走向品牌象徵。老夫子變成是第二代作者王澤巧思奇想的勾劃,但血脈裏的幽默感仍然只此一家。

      06/03/2016
    • 丘世文 ・瓶子裏的手稿

      丘世文 ・瓶子裏的手稿

      顧西蒙,曾經是《號外》雜誌十分受歡迎的專欄作家,其作品[週日床上]自一九七九年開始,連載六年。他的真正身份是丘世文,曾以十多個筆名於《號外》執 筆,作品產量多,成為早期《號外》的支柱。雜誌創辦人陳冠中亦戲言,自己的筆名也被丘世文奪過去。丘氏的文章題材多元:普及文化論述、學術批評以至被認為低俗趣味的作品皆有,是奠定《號外》風格的重要一員。

      七、八十年代,香港這個城市正在騰飛,成長於此的丘世文可說是青年才俊,大學文學系畢業,曾到法國留學,以自修形式考取會計師資格,但他一直沒有放棄寫作、沒有放棄文學哲學;在電台介紹文學、在報紙專欄執筆。可惜丘氏四十七歲離世,留下他熱愛的文字之餘,更留下他熱愛的書本,一萬多冊的藏書贈予澳門大學,將他對知識、對人生探求的精神延續下去。

      編導: 陳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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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香港文化人的故事 — 丘世文

       

      阿果

       

       

      呂大樂說過,《號外》雜誌是一個香港文化的故事,特色是「理直氣壯地、毫無歉意地從香港人的角度去看香港的人和事」。若此看來,身為《號外》草創期的重要寫手,丘世文的人生,毫無疑問,也是一個香港文化人的故事。

       

      丘世文1951年生於香港,家中共有八兄弟姐妹,他排行第六。1974年於港大英文及比較文學系畢業,其後到過巴黎留學一年,回港後曾任職麗的電視。1976年9月,陳冠中、胡冠毅、鄧小宇,一起在灣仔譚臣道一細小單位創辦了《號外》,隨後丘世文受陳冠中力邀加入,開始為這本雜誌書寫,屬於香港社會、文化的故事。

       

      「這是香港的第一次。第一次有一本刊物,宣稱香港作為一個如同紐約、巴黎、東京的城市,有其性格、有其文化精血與自我精神。Every great city deserves a city magazine 。」一眾《號外》創刊編輯當時寫道。

       

      就如呂大樂事後分析,《號外》的誕生,跟香港社會的發展緊密相連。丘世文生於戰後香港,是土生土長嬰兒潮的一部分。踏入七十年代,這班戰後嬰兒步入成年,人多勢眾,適逢香港社會經濟起飛,成為了香港人口重要組成部分的這班年輕人,口袋裡有些餘錢,對世界好奇,也逐漸有話要說,於是開始鍾情不同媒介,例如電視,例如雜誌。

       

      「《號外》食到這條水。」《號外》創辦人、跟丘世文相識於港大的陳冠中說。「上一代報紙,當時仍以南來文化人用高水平去寫專欄,但內容不是香港長大年青人的題材。《號外》卻純粹是這種題材,可能因此打動了不少同齡人。」

       

      譬如說,第一期《號外》就有陳冠中所寫、有關贊育醫院輸錯血的深度報道;而對社會現象、普及文化的描述與批判,更是丘世文的拿手好戲 — 經典的有 1978 年他寫的《電視台的誕生 — 佳視》,走訪台前幕後,描繪這家積弱多年的電視台內部出現怎樣的改變;又例如在八十年代初,他已察覺到香港社會出現一種smart-assism,於是撰文,詳細分析。

       

      《號外》打動當時年輕人的,除了是本土題材,還有獨特的文字風格:不中不英,夾雜口語。「最初他們那種文字的表達,好多人寫信去鬧佢。」呂大樂回憶。

      「我和他是有意識地去對抗其他人對中文的定義。」陳冠中回想,他和丘世文都相信,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寫作語言。「我們要找到現在香港寫嘢的方法,沒可能用人家的語言寫自己香港,要自己創些東西出來,哪怕不成熟。」

       

      曾任《號外》總編輯的岑健勳記得,早期的雜誌很缺錢,根本付不起稿費,為了充撐場面,編輯們只得每人用不同筆名,多寫幾篇。其中「分身」最多的,是丘世文。「丘世文一來,他的產量好厲害,支筆好快,又可以寫長文,差不多掃哂我們的筆名。」陳冠中憶述,當時有些筆名本來是編輯們共用的,如胡冠文。但丘世文實在寫得太多太快,最終把筆名據為己有。「我都嬲嬲地架。」陳冠中打趣道。

       

      「如果你有留意的話,胡冠文、舒靜川、趙思宏、葉承敏、游若絲、游思韻、遲敬意等,其實都是我。其中有Tongue in Cheek的筆法,有說理論事的格調,我想,大概每個筆名,都代表了我性格的某方面。」這是丘世文的自白。

       

      當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顧西蒙。1979年,丘世文用其大學時代已開始的創作《瓶子裡的手稿》為骨幹,以「顧西蒙」之名,寫成《週日床上》,並在《號外》連載,一刊便是六年。這部儼如丘氏個人自傳的連載小說,勾勒了當時初出茅廬的青年,身處商業社會的胡思亂想,頗能反映一代香港中產的面貌。

       

      顧西蒙和《周日床上》的影響,可不限於當時。即使過了三十年,連丘世文也因腦癌在47歲離開人世,仍有年輕人捧著書本,讀著故事,深受共鳴。「我看《周日床上》,覺得與顧西蒙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好像描寫到一種都市人的孤寂,而我有時都有這種感覺。」現時在巴黎一間大學教書的鄺梓楓如是說。

       

      鄺梓楓和丘世文的緣份,並不止於閱讀其著作。鄺以前在澳門大學讀書,本科時生活苦悶,於是泡在圖書館讀哲學書,由李天命,讀到海德格、卡繆、沙特,趣味盎然。他漸漸發現,這些書有個奇怪的共通點:內頁標題下總有「丘世文 購於xx 19xx春」幾個字。

       

      原來丘世文生前讀書甚多,藏書更是成千上萬。他離世後,家人將其中一萬二千本書贈送澳門大學,為澳門大學圖書館界其中一次最大宗私人贈書。亦因如此,鄺梓楓才讀到影響他一生路向的哲學書籍,其後鄺之所以赴法國讀書,多少也因沙特、卡繆等大師感召,「每每想到這份隔代書緣便覺奇妙,其短暫但燦爛的一生亦對我啟發不少。因此實對丘生丘太深存感激。」

       

      將所愛的文字、書本以至文化,發揚光大,流傳後世……這就是丘世文,一個香港文化人的故事。

      28/02/2016
    • 董培新與我

      董培新與我

      董培新最為人所知的,是他早期為報刊連載的武俠小說插圖、和後期替金庸作品繪畫的大型畫作,但其實他對粵語片和香港漫畫發展史,也有著不可磨滅的重大貢獻,而他過去半世紀在繪畫上的造詣,更可說已達臻登峰造極的境界。

      董培新最為人所知的,是他早期為報刊連載的武俠小說插圖、和後期替金庸作品繪畫的大型畫作,但其實他對粵語片和香港漫畫發展史,也有著不可磨滅的重大貢 獻,而他過去半世紀在繪畫上的造詣,更可說已達臻登峰造極的境界。除金庸畫作外,他近這兩年又開闢了兩大作品系列:《紅樓夢》和《三國志》,前者以感性細 膩為主,後者則以氣勢磅礴懾人,皆出入自如、得心應手。《董培新與我》是導演舒琪透過與董培新的最親密接觸構成的一幅藝術家造像,對後者的精湛技法與藝術 面貌有十分透徹的探討與展現。

      導演: 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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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越流行,臻至藝術——董培新作為大師

      阿果

       

      許多人眼中,「普及文化」跟「藝術」,向來各不相干。也難怪,流行文化從來品流複雜:一方面利字當頭,工業為本,效率行先;另一方面貼近市井,品味平民,個性粗魯,於是就算作品能風靡一時,賺到大錢,也像剎那光輝,難以永恆,更遑論踏足藝術殿堂。

       

      以香港文化為例,曾經膾炙人口的粵語片、公仔書、流行小說、市井漫畫……又有誰覺得是藝術,能登大雅之堂?

       

      董培新的故事卻告訴我們,本質粗魯的流行文化,亦可成就藝術。

       

      董培新是畫家,創作過的插畫至少有三十餘萬張,當中包括無數小說封面、報章漫畫、雜誌插圖、電影海報,由《仙鶴神針》、《六指琴魔》、《藍皮書》、《今夜報》,到豪放女、波士周時威、鞋底秋、朱義盛,已成集體回憶的大眾流行,都出自這大師手筆。「我是一直喜歡他作品的朋友,對他非常偏心,但你不必信我,用你的眼光,自下判斷。」黃霑生前如是評價董培新。

       

      董培新1942年生於廣西梧州,在廣州長大,自小鍾情美術,中學時期在老師允許下飽覽圖書館的美術藏書,逐漸練就出一套繪畫的好武功——但當時這副武功卻被政府利用,另有所圖。1956年,共產黨以「我們會用開明態度接受意見」為由,找來一班在學青年創作政治宣傳畫,結果這批畫作卻成了中共肅清異己的幫兇。「原來是引蛇出洞,做了幫手,好多人坐監,生生死死都有。」董培新憶述。此後文革上演,董家由資產階級變為無產階段,貧困度日,變賣維生,只得在大饑荒前舉家遷居香港。「唔鍾意政治。」董培新現在如是說。

       

      在中國積累一身好畫功的少年董培新,卻碰巧遇上香港大眾媒介的興起,在這南方小島覓到創作的一片天。他來港後翌年,《明報》、《新報》相繼創立,他以十七歲之齡加入《新報》,展開小說插畫生涯。當年有一半香港報刊,都找他畫畫,「上至《讀者文摘》,下至《男子漢》(已停刊的香港成人雜誌),都有畫。」喜歡繪畫的他,為了生計,也為了興趣,對邀約來者不拒。

       

      1961年,《新報》成立仙鶴港聯公司,進軍粵語片壇,董培新被精於計算的老闆羅斌指派去負責電影美術及宣傳。其後《仙鶴神針》票房大獲成功,董培新一炮而紅,於是許多電影都找他做美術設計,繪畫海報、小冊子,其時香港四條粵語片院線之中,竟有三條都由他負責做宣傳。

       

      直至幾年後,粵語片外銷與內銷市場一同萎縮崩壞,董結束電影生涯,又轉即在另一媒介發光發熱——漫畫。起初為免耗費腦汁,他表明橋段全由編劇負責,自己只負責下筆,後來卻按捺不住,擅改劇本,結果編劇罷筆,董培新唯有將寫橋漫畫一腳踢,高峰期試過每天在各大報章有九個漫畫專欄,換言之日日都出九條橋。看似不可思議,卻又成功豪放女、波士周時威、老千王、鞋底秋、朱義盛等香港大眾印象深刻的漫畫人物。

       

      曾自翔「一生人畫了三世畫」的董培新,前半生游走大眾媒介,徘徊流行工業,不停作畫,從不間斷。有一段長時間,他每天只睡 4 小時,有 16 小時在創作,甚至把手錶放在工作檯上,提醒自己每張畫不能超過 15 分鐘,因為要是超時,意味著睡眠時間又要少了。多年來,董培新像永不關機的機器,炮製文化,追逐流行。

       

      但機械停下來時亦會質疑自身。「原來我用咁多心機畫的插圖,差不多只是一朵花,是裝飾品……」。畫小說插圖時,董培新想到這點,萌生退意。編輯只勸他一句,「無咗張圖,成個畫面寡哂呀!」聽畢,他更加下定決心。「大劑!我就決定放棄。」流行文化工業為本,效率行先,有些時候著實在磨平人性,泯滅創意。

       

      1988 年,董培新移民溫哥華,原因倒也直接:「我從哪裡來的?我為何要來香港呢?」當時香港邁向九七,人心動盪。對於中共所作所為,董培新自言太熟悉。「我完全睇到的,無變,從來無變。」移居加國初期,他繼續為報章創作漫畫,但十年後隨著報刊式微,也再沒畫了。

       

      遠離流行,董培新開始鑽研藝術。1991 年,他拜嶺南畫派大師楊善深門下,其後更跟金庸合作,用水墨勾勒一幕又一幕金庸小說的經典場面,如《天龍八部》中的「聚賢莊大戰前夕」、《鹿鼎記》的「韋小寶和他的一床家眷」,獲金庸稱讚,為「長期在心裡醞釀的藝術作品」,「一出來果然不同凡響」。與此同時,董培新近年又忙於創作《紅樓夢》和《三國志》畫作,無論是感性細膩的前者,還是氣勢磅礴的後者,皆收放自如,得心應手。

       

      董培新的作品,經過多年沉澱、磨練,已然超越流行,達臻藝術。為了勾勒這位藝術家的人生路向和藝術面貌,導演舒琪遠赴溫哥華,跟董培新促膝詳談,聽樂作畫,最後以紀錄片形式,為大師造像。

       

      「這是我所能表達、最低限度的敬意。」舒琪如是說。

      21/02/2016
    • 吳昊 ・ 風起了

      吳昊 ・ 風起了

      風起了,我要隨風遠去,繼續我的獵奇尋寶之旅。吳昊離開時,在面書上留下了這一句話。然而他留下的就只有這一句嗎?

      吳昊一生熱愛生活,愛家人,愛朋友,愛學生,愛貓,愛香港。他的愛如風般看不見,只能感受。就如他對香港貢獻似輕卻重。他從來只居於幕後,默默的為香港寫下重要的印記。時間流逝,吳昊用力抓緊他所熱愛的事物,令它不致於消失。

      看到葉子的擺動,才知道風的存在。那些散落一地的香港掌故小故事,由吳昊收拾整理,一點點的累積,建構正史以外的另一個香港。那些收藏品,亦無聲地反映出歷代香港人的生活點滴。吳昊把它們帶回家,珍而重之地替它們清潔,修理,看起來就像個戀物狂。

      "他不顧面子,像個垃圾佬",彭志銘説。

      不顧面子戀物的垃圾佬,曾經在街上向垃圾佬收買了一整套快將失傳的通俗小説,更視之為文物。他不怕骯髒,不怕麻煩,有緣能碰上的,他就會保留下來。因為童 年時的缺失,吳昊對舊物十分依戀,然而一路走來,收藏舊物彷彿成為了吳昊的使命,再也停不下來。時鐘的分秒針會靜止,但時間卻不會停下來。時光飛逝,吳昊 留下的,饒有意義。

      吳昊用心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身邊人對他的評價都是讚不絕口。朋友說吳昊就像一抹春風,讓人感到和暖。又有人說吳昊像一片鏡子,那樣澄明。對於工作,吳昊 用心創作出色的電視節目,為本土製作帶來新視野,務求令觀眾能從電視中找到歡樂。對於下屬,他放任自由,鼓勵他們從生活中觀察學習,啟發創意。對於學生, 他更是盡責,在離世之一兩個星期仍與他們討論劇本。在每一個崗位,吳昊都用心演繹,活得精彩。

      吳黃嘉慧,吳旲的太太。二人一直互相扶持,與貓咪及吳昊的收藏品居於同一屋簷下。吳昊過身後,吳太依每天繼續更新吳昊面書專頁"香港老花鏡",整理吳昊的 收藏品,沿著吳昊的步伐,一直走。家中的貓咪依舊懶洋洋的在家中踱步,伴隨在吳太身邊。不知道貓咪會否想念牠的主人,等著他回家?吳太説吳昊戀家,即使喜 歡到處獵奇尋寶,到了某個時間,他還是想回家。

      吳昊就是一個講故佬,他總是希望把那些文化,那些小故事傳揚開去。在吳昊的身教之下,他的下屬,學生都成能茁壯成長。他雖然離開了,但他其實仍在。

      編導: 梁嘉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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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昊,留給香港文化的…

       

      阿果

       

      近年,本土意識再次抬頭,不少人每聽見廣東話、繁體字、本土風俗、歷史掌故,以至立足本地的電視電影,都雙眼發光,認定這些是上天賜予七百萬香港人的寶貴禮物。

       

      香港文化不是從天而降。它之所以能夠存留至今天,全賴有心人多年來奮不顧身,仔細執拾,用心傳承——吳昊就是這樣的人。

       

      吳昊1947年生於東莞,兩年後由母親帶到香港,自此以這小島為家,更與香港文化關係密切。他一生身分眾多,起初在無綫電視擔當編劇、監製,後來在浸大教書,桃李滿門。此外他又是收藏家、影評人、香港歷史風俗專家、書籍作者、專欄作家。因此,他為香港文化留下來的作品,種類多不勝數:有劇集、書籍、笑話、故事,以及門生。

       

      終其一生,吳昊為香港文化做的事,多得數幾天也數不完。但最重要的,可能還是以下兩個動作。

       

      第一是「執拾」。眾所周知,吳昊是個收藏家。起初,他的心態跟許多人一樣比較「個人」:為了緬懷過去,彌補童年缺失。然而在蒐集童年玩意的過程中,他又逐漸發現香港事物,消失得太快。「於是他覺得,如果現在不留呢,以後的人想找回當時的生活物件,就找不著了。」吳昊的太太吳黃嘉慧如是形容。「收吓一件,收吓又一件,結果整個屋企都是舊東西。」既為自身興趣,又為文化保育,吳昊開始了尋寶的生涯。

       

      彭志銘則形容,吳昊對收藏的興趣,接近瘋狂。譬如說,有天他倆為追蹤舊雜誌,走到一間天台小屋,裡頭日久失修,環境不堪入目。「污糟邋遢,有魚骨啦,有曱甴的屍體啦,好臭。」但房子裡卻盡是寶藏——五六十年代的報紙雜誌。吳昊雙眼發光,遂跟彭志銘一同搶救「文物」。結果,雜誌給救回了,但二人嘴唇乾裂、手指頭被細菌感染生瘡含膿,痛苦了一整個月。「這種事,如果不是吳昊傻的,我就不會跟他做啦!」

       

      吳昊之所以願意做「垃圾佬」,全因他最害怕舊事物、文化、歷史消失。為此,他努力執拾,過程中從不理旁人目光。「要有這種人,他真的太愛錫、太重視這些東西,然後先至會做這種不顧身份的事。」彭志銘盛讚。而吳昊的「執拾」,之所以對香港文化重要,則因為他所搜集、收藏的,雖不是博物館裡那些貴重文物,卻跟平民生活密切相關,能挑起回憶,更訴說歷史。

       

      「人家覺得這些東西無價值的,我們就要保留它。如果無吳昊這種人,社會的真實面貌就是虛假的。」這是彭浩銘對恩師的評價。

       

      吳昊為香港文化做的另一件事,在於「傳承」。他在電視台任職多年,參與的創作(《上海灘》、《家變》、《網中人》,不少都成為了今天香港大眾的集體回憶,甚至是眾口稱道的經典。不難想像,這些作品將永久流傳,印證一個香港文化的黃金年代。

       

      但他對香港文化傳承的貢獻,絕不止於此。多年來,吳昊撰寫無數著作,暢談香港歷史風俗,深入研究廣府俗語——「香港」這名稱,何年首獲官方確認?未婚男子為何被稱為「王老五」,而非「王老六」?「拉柴」為何代表死亡?吳昊的著作既深入淺出,饒富趣味,又為香港人重新梳理民間歷史,傳承本土文化。如今無論年輕一輩、販夫走卒以至大學教授,都重視廣東話,認定香港有豐富文化底蘊,吳昊在其中功不可沒。

       

      文化傳承既見於書本,也見於課堂。吳昊喜歡教書,在浸大任教廿年,退休後仍不言退,繼續擔任兼職講師,至2012年癌病復發,仍然不停指導碩士學生。跟吳昊共事多年的盧偉力回憶,當時吳昊上完最後一堂,改好卷,交好分,就坦承自己生命進入倒數。盧既不捨,又為這位老師的全身投入而感動。「能夠有一位這樣的人,曾經跟我們一起,是我們的幸福。」

       

      電影編劇莊文強曾是吳昊的學生。他最初在電視台工作,某天吳昊遠遠看見他,就走過來,微笑,拍著莊的肩頭,循循善誘:「做住先啦,做住先啦,第時就會好。」後來莊文強如昊sir所言,當上電影編劇,寫了《無間道》等膾炙人口的劇本,獲獎無數。但對恩師教導,始終念念不忘。「其實我都是昊 sir 其中一個作品。」

       

      人生走完,不代表傳承結束。吳昊生前開設面書專頁,將收藏品拍照上載,附上簡單介紹,公諸同好,他2013年逝世以後,專頁卻繼續更新。「他想多些人了解香港的文化歷史嘛,既然他開了頭,我就唯有繼續承傳,做埋落去囉。」吳太繼承的既是丈夫的習慣,更是他的精神——重視香港文化、民間歷史的精神。

       

      如今吳昊離開了,但他為香港文化留下的一切,仍然在,永遠在。「他好像無走過咁,只是外出上課,我就在這裡執拾,等他回家。」吳太抿著嘴,忍著淚,說著。

      14/02/2016
    • 黃霑・好香港

      黃霑・好香港

      黃霑是香港流行文化創作的一個經典,作曲、填詞、廣告、寫作、電影及舞台劇,幾乎涉足所有流行文化項目。由六十年代直至2004年辭世,他的創作生涯經歷香港本土流行文化的萌生,高峰,直至褪色各個歷程。遊歷黃霑的創作路途,彷似參看一套戰後香港流行文化發展史。

      今日香港年輕的一代,就算不認識黃霑這個人物,他的作品,例如獅子山下,滄海一聲笑,男兒當自強,也必定接觸過。

      「兩個夠晒數」,「誓要去入刀山」,「好事自然來」,這些口號片語可能你不知道出處,亦不知是黃霑作品,但也必琅琅上口。黃霑那一代的創作人,不單孕育出 屬於香港自己的本土流行文化,更將之發揚至風靡全球華人,傲視東南亞。這些文化元素已經理所當然地化作香港的一部分,亦成為不同年代的香港印記。

      若果說流行文化是緊貼社會的所思所想,是當時社會的共同意識,幾十年來陪着一代又一代人走到現在的這些作品,又可以告訴我們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這些我們衷心地喜歡過的作品,有否蘊含着我們潛意識中的香港精神?

      經歷過七十至九十年代香港流行文化黃金時期的人,不自覺地呼吸著身邊的流行曲、電視劇、廣告及電影,自會對這些黃金歲月有所體會。假若換個角度,以一個局外人的目光去看,又會看見怎樣的光景?

      此時此地回顧黃霑作品和創作背後的故事,正好給我們一個角度去重新了解這個香港是怎樣一步一步的走過來,重新認識香港文化究竟是什麼。這個故事的起點是黃霑,結局卻在未知的遠處。

      導演: 李志毅  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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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黃霑,也是香港故事

      阿果

      人人都說,黃霑才華洋溢,是香港的傳奇;許多人稱,霑叔是鬼才,其筆下的作品(如《獅子山下》),不單寫下「不朽香江名句」,更盛載了七百萬人的香港故事。

      這些說法都沒錯。不過,黃霑之所以寫作不朽香港故事,除了因為他是鬼才、傳奇,更因為他在這小城長大、生活、呼吸、讀書、走路。他和千千萬萬的「我哋大家」一樣,都是香港人。

      這香港人生於廣州。1949年,八歲的黃霑跟隨家人,落戶深水埗桂林街,一住就住了十多年。在深水埗,這小伙子一邊呼吸五、六十年代的空氣,讀書睇戲,還見證歷史。事後大家認定左右社會發展的大件事,如石硤尾木屋區大火、雙十暴動、六七暴動,都曾經在小黃霑眼皮底下發生。深水埗街頭的生活經驗、時代賦予香港的件件大事,深深模塑黃霑日後個性和人生路向。

      黃霑膾炙人口的創作,亦與這段既「個人」又「香港」的歷史,密切相關。譬如說,當日黃為《獅子山下》填詞時,他腦裡所想的,正是對六七暴動的私家心情。見識過炸彈遍地的恐怖,這個香港人在想,我哋大家要走下去,就不能左右對立,互相攻訐。「放開彼此心中矛盾」,由此而生。黃霑沒錯是大鬼才,但這些年來,大家聽見《奮鬥》就熱血沸騰,《獅子山下》前奏一響就眼泛淚光,全因歌詞背後盡為「是他(黃霑)也是你和我」的香港心情。

      七十年代,黃霑跟香港和香港人,一同起飛。適逢大眾媒介與普及文化的興起,他游走不同媒介,不停創作,作曲,填詞,廣告,寫作,電影……哪個地方都有他的口水。「你熱愛生活,點會寫唔出嘢,點會乾呢?創作源自生活。」霑叔生前這樣回憶那段創作好時光。眾所周知,那個時代也是香港的好時光:港英政府實施連串重大政策,一套社會秩序正式形成;本地意識、香港身分逐漸興起,港人開始視獅子山下為安居之所;更重要的是,香港人終於擁有代表自己的流行文化。

      接下來的,已成歷史。盛極一時的流行文化,經過七八十年代的高峰後,漸走下坡。時至今天,愈來愈多人慨嘆香港流行文化已在衰亡——就連黃霑,零四年離世前所寫的博士論文亦認定,香港聲音將淪為大中華合唱的幾道音符。研究流行文化多年的吳俊雄卻不同意,他眼中的港式流行未死,現在不過進入多元分眾的新時代。

      流行文化和香港故事會怎樣走下去?沒人知道。但我們當下可做的,是老實回望。「黃霑就是認識香港流行文化的捷徑。」在黃霑書房深耕多年的吳俊雄,如是道。

      07/02/2016
    • 黃霑・好中國

      黃霑・好中國

      社會學家會告訴我們,過去香港是一個移民城市,是逃避政治之地,香港人口裏不談政治,卻會把所愛所惡投射在流行文化之中,同哭同笑。

      黃霑也是一個移民,1949年共產黨上台,他的父親就帶著一家五口逃到香港,成為當年香港這個英國殖民地無數移民故事的其中之一。

       香港跟黃霑一樣,與中國的關係複雜糾纏。民族、文化在香港人意識中根深蒂固,但我們對時局政治卻若即若離。這種情緒,長久隔在香港和內地之間。

       當大家都認為黃霑的創作十分香港本土口味之時,他對中國的種種感情,他對中華文化之熱愛嚮往,原來早已融入音符文字之間。黃霑晚年時透露他對中國幾十年來的情感起落,如何跟隨中港互動而潛藏在他不少作品之中。這種種的投射,正正入木三分地側寫着香港與內地交往的一個個里程。說黃霑的創作「好香港」,但同時亦「好中國」,到底,也是說不清。還是讓黃霑自己向大家剖白吧。


      導演: 李志毅  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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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霑的「我是中國人」
      阿果

      「我是中國人」這句話,近期特別敏感。尤其在流行文化的層面,這五個大字很容易被解讀為向龐大中國市場屈膝妥協的證明。於是,每見香港明星、演藝人士公開宣稱自己是中國人,大家不免蹙起眉頭,雙手掩臉,接著破口大罵。彷彿沒有人希望自己心愛的香港流行文化,跟「中國」這兩個字,扯上任何關係。

      偏偏,香港流行文化的源頭,本來就充滿中國文化的影子。

      就以黃霑為例。如今提起這「一代鬼才」,大家馬上會想起他是香港文化傳奇;他創作的《獅子山下》,如今成為了不少港人心目中的「港歌」,哼起「我哋大家/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大家不自覺地眼泛淚光,感懷身世,想起一個名叫「香港」故事。黃霑與香港,關係向來密不可分。

      但這只是事實的一半。在「黃霑書房」浸淫多年、對霑叔了解甚深的港大社會學系副教授吳俊雄告訴我們,《獅子山下》其實不是霑叔最滿意的作品,他本人更喜歡的一首歌,名叫《抉擇》,由林子祥主唱,是 1979 年無綫電視劇的主題曲。翻開《抉擇》歌詞,你會發現黃霑當時心底願望,不止寫下不朽香江名句,更是在香港這座小城「建起新門牆」,「似那家鄉樣」,甚至「勝我舊家鄉」。

      他的家鄉,正是中國。1949年,中共建國,黃湛森(黃霑本名)當年八歲,父親是親國民黨人,為了逃避共產黨統治,遂由廣州跑到香港定居。於是,少年黃湛森就跟其餘數百萬人一起,在這個偏遠小島成長,接受教育,甚至安身立命,發展事業,成為他筆下「選擇了香港為家的中國人」。

      是的,既以「香港為家」,但又是「中國人」。對這年代的年輕人而言,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放諸七十年代社會,香港本土意識尚未形成,這想法根本是香港大眾的集體共識。

      少年黃霑很早已開始接觸西方潮流,成為大家眼中的「番書仔」,然而另一方面,他又經常提醒自己,勿忘中國的根。六十年代尾,他連續三年在十月初於報章專欄重提父親當年逃避共產黨,被逼放棄家園遷至香港的往事,更慨嘆二十年過去,國民黨仍未能反攻大陸,收復故土。他又稱,要將每年雙十掛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的做法教授兒子,以繼承歷史。顯然,當時黃霑仍認定自己是一個流亡的中國人,香港不過是他暫居之所。

      經歷七十年代,一個香港演藝文化、社會環境和身分意識起飛的好年代,黃霑雖跟廣大香港百姓一樣,逐漸相信獅子山下這座小城不再是借來地方,而是家之所在,但另一方面他從未抹煞自己的中國人身分,「我同時是個徹頭徹尾的中國人,很為自己體內的中國血液感到驕傲光榮。」這是黃霑1983年著作的前言。

      霑叔的愛國心見於其歌詞創作。1982年他為張明敏寫了一首《我的中國心》,開宗明義,宣告「就算身在他鄉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後來張明敏甚至獲邀於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上獻唱此歌,成為第一首進入內地的香港流行曲。

      可是,就如香港大眾一樣,黃霑多愛中國,也對共產黨有幾分戒心。八十年代初,香港社會正被前途談判的陰霾籠罩,人心動盪不安。中英簽署聯合聲明後,香港正式踏入回歸倒數,這種負面情緒更達至高峰。黃霑身邊不少朋友當時對香港未來完全失去信心,因此移民。

      霑叔沒有離開,卻將私家情緒投射在流行創作。1987年,他為電影《倩女幽魂》填寫主題曲《黎明不要來》,歌詞中的「黎明請你不要來」、「不准紅日教人分開」,正暗示其政治取態。「紅太陽要照住我哋喇!好忟憎。」後來黃霑接受訪問,才娓娓道出原委。

      面對前途問題引發的動盪,黃霑還另有大計。八十年代末,他構思要拍一部名為《調景嶺風雲》的電影。為何是調景嶺?因為那裡當時住了許多仍然「愛國」的國民黨老兵。吳俊雄在黃霑書房找到一些電影稿。「調景嶺 is a symbol。調景嶺是貞忠老兵,極愛國的中國人的代表。」稿紙上,霑叔如是寫道。顯然,他不曾忘記父親的出身背景,因而希望透過電影,梳理歷史,探討家國。可惜壯志未酬,電影就因種種問題而告夭折。這是黃霑人生的一個遺憾。

      1989 年,黃霑與香港人一同摸到歷史傷疤。五月底,他在跑馬地馬場帶領一眾藝人,將民主歌聲,獻予中華,卻終歸扭轉不了屠城命運。六四以後,黃霑未有氣餒,跟林振強等一同創作「聖誕歌集」,嬉皮笑臉地唱「鄧小平is coming to town」,就如今天《100毛》的玩法;面對九七大限,他重施故技,在《倩女幽魂2》的主題曲《人間道》中意有所指:「大地舊日江山怎麽會變血海滔滔/故園路怎麽盡是不歸路」。黃霑所做的一切,既反映他對文化中國的眷戀以至推崇,但另一方面,又突顯他對中共統治的憂慮、恐懼,以至憤懟。

      「我其實是一個很愛國的人,只是愛國的方法不依共產黨那一套。」黃霑受訪時的一番話,正是最佳註腳。

      31/01/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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