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由編輯所加

Sam你好：

自從去年底參加你的婚禮後，就沒有再見面，知道你在伊利沙伯醫院麻醉科轉到深切治療科的負壓病房，積極參與治療新冠肺炎患者的工作，真為你和你的父母感到驕傲和欣慰。

 

總結香港特區在過去七個月的防疫經驗，可以幫助我們準備應付在今年秋冬季將會來臨的第四波疫情。因為大多數的呼吸道病毒在低溫和乾燥的天氣更容易傳播，而新冠病毒亦是在去年十二月開始爆發的。

 

在香港今年頭兩個月的第一波疫情，源於內地的輸入病例，單靠邊境的控制和全民戴口罩已能夠將病例控制少於一百例。但到了三月至五月的第二波疫情，大量病例從歐美及東南亞受疫情波及的國家逆向輸入香港，以致新增有差不多一千宗確診，但因全港市民的高度公民意識，除了全民戴口罩，亦減少到食肆和娛樂場所，政府亦帶頭讓公務員在家工作和停課，疫情得以受控，可以說是小勝一仗。

 

由於抗疫必須在公共衛生、經濟活動和市民的心理健康之間取得平衡，這些防疫措施在六月中開始已放寬，市民難得鬆一口氣，以致公共交通工具和街上食肆人頭湧湧，不出十四日，疫情立即反彈，單是在七、八月，已有三千多病例和約七十多個老人家不幸病逝。

 

雖然政府大大收緊了社交距離措施，每天病例從七月尾最高的149宗回到10到20宗，但所付出的人命和經濟代價非常大，所以即使疫情在兩星期後完全回落，仍只可說是慘勝一場。但第三波的疫情提供一些線索可以幫助改善我們的防疫措施。

 

首先病毒基因排序顯示病毒是由東南亞國家所輸入。可能經的士司機和食肆散播到全港十八區。所以，我們的邊境控制必須做到接近滴水不漏，豁免的人數應盡量減少，所有豁免人士到港後應再接受香港的病毒測試。

 

其次，除下口罩一起聚餐或社交暢談的時間，應盡量減少，因為超過一半的群組感染，都和食肆、酒吧、卡啦OK等有關，其餘的群組感染在街市、地盤、工人宿舍、老人院等，主要都是在炎熱、少通風、大聲喊叫、和地方淺窄的地方。最近在南韓一個咖啡店，27名客人在沒有戴口罩的情況下全部受感染，他們流連最短的，只有十分鐘到兩小時，最後只有四個全程戴口罩的工作人員沒有感染。故食肆必須分開人手上菜、重新擺放餐枱和餐後執枱，去減低接觸傳染，亦要用透明膠板去阻隔飛沬傳播，更重要是要增加淨化空氣以至每小時有六次換氣的效果，這樣的建議並不是天荒夜談，因為用紫外光或高效過濾空氣，能達到淨化空氣裏帶病毒的微粒，這種加強通風或換氣的方法亦應在所有人群聚集的室內、街市、工人宿舍、老人院實施，以減低疫症爆發的風險。

 

第三，市民應該幫助衛生署做好追蹤的工作，例如用手提電話拍下每日曾乘坐的交通工具的車牌、到訪過的食肆的地址和電話、流連超過15分鐘的商舖等。以至衛生署的職員能用最短時間找到密切接觸者，並能夠用電腦軟件迅速地找出群組感染，將疫症源頭及早控制。

 

第四，必須讓全港十八區所有政府門診，隨時派發樣本瓶給任何覺得有需要、或有輕微上呼吸道病徵的市民做病毒測試，所有報告必須在一日內完成，以致能夠達到早隔離患者，早追蹤接觸者，以至及早切斷隱性傳播鏈。只要在未有大爆發時做足夠的測試，才可避免做複雜且昂貴的全民檢測。

 

在過去七個月，香港無能力進行大量的病毒測試，但現在有內地和本地醫護的支持，自願或擔心染病的市民，應該利用這十四天的機會作檢測。但與此同時，怎樣採樣亦引起爭議，其實只要正確採樣，無論鼻咽或咽喉拭子、或深喉唾液，都是可以接受的檢測樣本。

 

在今年一、二月的時候，因為當時有千多名郵輪乘客滯留在世界夢號，要進行大量鼻咽或咽喉拭子採樣檢測，工作量太大，而要正確採樣，要從鼻孔把拭子深入差不多15厘米才可達到鼻咽，或從口深入到扁桃腺和咽喉後壁，過程很多時會引起病人打噴嚏或咳嗽，製造大量飛沫，醫護人員亦有被傳染的風險。但如果患者在早餐和刷牙前自行收集後咽分泌物，即深喉唾液，就能夠避免這些風險。通過咳嗽將喉嚨清除至少5次，將深喉唾液吐進容器中用於病毒測試，其敏感性與鼻咽和咽喉拭子相似，所以在一天之間已能幫助一千名世界夢號郵輪乘客採樣。現已有三項獨立研究發表在國際學術期刊，表明這種新形式的採樣比鼻咽拭子具有同樣或更高的敏感度。

 

相信大家會感到大半年以來在日常生活、工作、運動、娛樂和社交生活大受影響，但我們必須有心理準備，這個情況可能會再持續多半年到一年，直到新冠病毒疫苗第三期臨床測試完成，證明安全有效，能大量生產及運到香港，我們的生活才可回復正常。此外我們最近的研究顯示，輕微新冠病毒患者痊癒後四個半月，仍然可以被不同病毒株再次感染，所以我呼籲所有康復病人，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要戴好口罩、做好手衛生，以免再被感染，同時亦可防止將病毒再次傳給其他人。

 

曾在今年一、二月的時候，當港大微生物系團隊提出全民戴口罩的建議，受到很多醫學組織和專家的反對，但事後證明，戴口罩是有效防止無徵狀感染者將病毒散播，同時健康的市民戴口罩亦有一定程度的保護，因為有差不多一半新冠病毒感染者無明顯或只有非常輕微的病徵，所以全民戴口罩才最能達到這個雙向保護作用，當市民在六月尾時，戴口罩比率由接近100%跌至不夠80%，疫症隨即在七月初爆發，可見全民戴口罩的重要性。現在甚至世界衛生組織和美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已改變立場，推薦全民戴口罩， 以便控制疫情。

 

新發性傳染病大流行是需要當機立斷的緊急情況。沒有高質量的證據，我們如何能夠正確應對這類極端的挑戰？因為沒有基於演繹邏輯的隨機對照實驗數據，我們只有用歸納邏輯思維，從過去的經驗中得到的科學原理幫助我們作決策。在面對一個新問題時，我們必須採取明智和創新的思維，在流行病趨勢之前最少走快三步，才能有效抑制疫情。研究顯示，經病毒檢測確診的病例數量只是冰山一角。許多無症狀或輕症狀的感染者，只能通過抽樣血清抗體測試來確診——意大利貝加莫的人群病毒抗體陽性率為57%；紐約市為20%；倫敦為17%；斯德哥爾摩為7.3%；武漢約為4%；在香港估算應低於0.2%。這些客觀的證據表明了內地和香港特區過去八個月的防疫措施可以有效抑制新冠病毒的傳播。感謝我們所有的前線醫護人員的專業和敬業精神，以及香港全體市民的合作。但是，我們決不能自滿，因為在即將來臨的秋冬，疫情必定會再次惡化。

 

Sam，在這一年多的抗疫時期，一定要時刻警醒，不能鬆懈，要多做運動，減少使用電腦和手機消磨時間，要利用空閒和獨處的機會，對人生有更多和更深入的思考，因為生命短暫，回想我 45年前在醫學院的生活，像一陣風地過去，唯有對生命方向和價值取向有更深的認識，對真理的掌握和對愛心的追求，才能使我們短暫的生命更有意義。新發性傳染病會陸續有來，回想1997年的H5N1禽流感、2003年沙士、2013年H7N9禽流感、2016年寨卡病毒、今年的新冠病毒和日益嚴重的抗生素抗藥性，很多都是因為人類的愚昧和貪婪、不尊重野生和食用動物；牠們也是地球村的一份子、濫捕濫食、破壞生態環境、濫用抗生素去催谷動物增加體重，來謀取最大的利潤，以致病毒和抗藥性細菌跳進人類，造成疫症大爆發，為此，我們必須思考如何保護環境生態，與其他生物包括病毒和細菌進入一個和諧的生態平衡。

 

最後不要忘記，戴好口罩，隨身攜帶酒精搓手液，盡量保持社交距離，時刻惦記病人的福祉是我們做醫生的首要考慮，祝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國勇世伯

2020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