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細訴傳奇人物的風雲事跡,重新認識中外歷史。
香港電台文教組製作,逢星期六晚8:00,香港電台第一台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之後,漢武帝已經在位三十多年,他從一個大有作為、因才用人、採納眾議的少壯君主,轉變為自信自滿、沉迷享樂、貪慕長生的專制皇帝。他昔日的文武重臣,如智囊、謀士,如董仲舒、司馬相如、衛青、霍去病、汲黯、鄭當時、張湯、以至公孫弘、東方朔等,都相繼逝去或者獲罪而死,武帝身邊,只有一群懂得討好武帝方士、巫師、宦官、及佞幸之臣,或者沉默服從的近侍。至於以丞相為首的朝廷公卿,已經甚少直接與武帝議論朝政,只能遵照宮中傳達的詔令、聖旨辦事,不敢違命。武帝晚年任期最長的丞相石慶,是一個墨守成規,不敢有主見的老官僚,所以能安然在任十多年。
武帝幾乎每年都到東方巡狩,或者到關中各處離宮避暑、休養,朝廷日常政務,都由太子劉據代為處理(即所謂「監國」),重要事項,必須派人或親自向武帝匯報,甚至呈送武帝裁決。久而久之,太子在朝廷,在大臣、士大夫,以至民眾之中,有相當影響力。據稱,朝中大臣老成持重者,多擁護太子,而武帝身邊喜好生事立功的近臣,與太子關係惡劣。而武帝近臣之中,最有權勢者,是來自趙國(武帝兄趙王劉彭祖封國)的江充。
武帝與太子劉據關係隔閡,而太子得到不少大臣、士大夫、民眾擁戴,使武帝近臣有機會離間武帝與太子。武帝晚年寵幸李夫人,生下皇子劉髆,而李夫人早死。武帝懷念李夫人,對劉髆特別愛護。於是朝中盛傳武帝有易儲之意。
武帝希望獲得西域大宛國(今中亞烏茲別克、吉爾吉斯等國交界的費爾干納盆地)所產的良種馬「汗血天馬」,於是在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任命劉髆舅父李廣利為貳師將軍,率領數萬大軍遠征大宛。但由於路途遙遠,所過諸城皆閉不給食,久攻不下。出征兩年,士卒逃走,病死戰死者十之六七。漢朝在西域威信大失。李廣利被迫撤兵回到敦煌,武帝聞之大怒,不許李廣利進入玉門關。太初三年,武帝向全國徵發士兵、糧食、物資,加派兵馬命李廣利再次西征。這次漢軍準備充足,大軍圍攻大宛城四十餘日,大宛貴族斬殺國王,獻出3000餘匹寶馬,向李廣利投降稱臣,漢軍凱旋返回玉門關,僅餘士兵萬餘人,馬剩千匹。李廣利獲封為海西候。
由於李廣利無能,出征大宛耗盡民力,民怨甚深,無助於扶持劉髆取代太子。太子劉據的地位暫時得以鞏固,但太子與武帝近臣之間的角力,亦暗中激盪。太初二年,李廣利第一次西征失利時,武帝任命太子的姨父公孫賀為丞相,代替老丞相石慶。
公孫賀原本是武帝少年時的近身侍衛,與武帝共同成長,其後長期任職太僕,負責武帝車馬出入及保安,兼管全國馬政,武帝出行時,太僕為武帝駕駛馬車,可見武帝對公孫賀的信任程度。公孫賀曾追隨衛青北伐匈奴,立功封侯,又娶衛青大姊(亦即衛皇后大姊)為妻,生子公孫敬聲。因此衛青在元封五年病逝之後,公孫賀成為衛氏家族在朝廷中最有權勢的代表人。
征和初年(公元前93年)丞相公孫賀之子太僕公孫敬聲因為擅用軍費一千九百萬錢,被捕下獄。公孫賀為救其子,請求抓捕通緝犯,號稱「京師大俠」的遊俠朱安世,武帝同意了,朱安世被捕後,十分憤恨,告發公孫敬聲與武帝女兒陽石公主私通,並埋藏木人以詛咒武帝,武帝派人搜查,確認事實,征和二年正月(前92年),公孫賀父子死於獄中,慘烈的「巫蠱之禍」就此展開。

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不少歷史學家認為,漢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是武帝政治事業的分界線。武帝在位五十四年(公元前141年二月繼位,前140年為建元元年,至公元前87年二月駕崩),元封元年是他登位後第三十一年。他一生重要的事業:四出征伐,收相權、削王國、罷百家尊儒術、行察舉、改兵制、興水利、行五銖錢、算緡錢、鹽鐵專賣、均輸平準等,都在這三十餘年間完成,甚至困擾中原二十多年的黃河分支瓠子河決堤奪淮河入海,亦在這期間修復。因此元封元年,可以說是武帝事業的頂峰。當時漢武帝已是四十七歲,志得意滿。
在此之前,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武帝四十一歲時,曾經「染重病於鼎湖」(鼎湖宮,在長安東南方藍田縣),據《漢書·郊祀志》記載:「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至,游水發根(人名,姓游水名發根)言上郡(地名,今陝西延安一帶)有巫,病而鬼下之。」武帝在巫醫治療之下得以痊愈,自此深信巫術鬼神,並對起源於東方戰國時代齊、燕故地(今山東半島及河北東部、北京、遼東半島一帶)的方士所宣揚的長生之術深感興趣,甚至把女兒下嫁方士欒大,封欒大為樂通侯。
武帝得知齊燕古代王侯,在天下大治之後,必定親自登上泰山之巔,設壇祭祀天神;又在泰山之下小丘,祭祀土地,稱為「封禪」,於是指示方士們籌劃封禪大典,於元封元年(前110年),武帝行封禪之禮:封於泰山,而禪於肅然山(位於泰山東北),並改年號為元封。然而這次封禪,不但具體儀式主要由方士草訂,並且其行事神秘,史官亦不知其詳。此後每隔五年修封一次。前後共舉行過五次。
元封元年的封禪大典,所有王、侯、重臣、郡守國相等,都隨駕登上泰山。唯獨太史公司馬談因為反對由方士主導封禪,而被禁止隨行。司馬談留在洛陽,得重病。其子司馬遷數年前奉命出使西南夷(今雲南、貴州一帶),擔負起在西南設郡的任務。足跡遍及「邛、莋、昆明」等地,剛好完成任務回到洛陽,見父親最後一面。司馬談臨終對司馬遷說:「余死,汝必為太史;為太史,無忘吾所欲論著矣。」交託司馬遷完成其撰寫史書的志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