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何展鵬、何佩珊、鄧煥儀
14/03/2026 - 新型免疫療法的發展
嘉賓:城市大學化學系系主任朱光宇
「大家好,我是朱光宇,現在是香港城市大學化學系系主任、教授,同時也是香港青年科學院院士,我的研究領域主要叫做化學生物學,我的研究專注於抗癌藥物的研發及其機制。」
朱光宇教授從高中起就開始參加各類比賽,高三時在全國化學競賽冬令營中獲得金牌,被保送入北京大學,開啟了科研之路。
「我從小就開始閱讀很多書本,對醫學很感興趣,並樹立了『為人類健康事業奔走』的志向。我於北京大學遇到了恩師來魯華教授,在我的畢業論文期間,來教授啟迪了我對『藥物如何抑制人體蛋白活性』的認識,使我對生物化學和藥物研發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在他的指導下獲得了化學學士學位。」
其後他去到美國留學,在匹茲堡大學藥學院從事抗癌藥物合成及篩選工作,於2007年獲得化學博士學位。
「隨後,我在麻省理工學院Stephen J. Lippard教授的指導下進行博士後研究,開始研究臨床上應用最廣泛的化療藥物之一—順鉑的作用機制,確定了自己對抗癌藥物研究的科研方向。2011年,我來港加入香港城市大學擔任助理教授。」
在未來10年的癌症研究領域,朱教授認為,最值得關注的趨勢是新型免疫療法的發展。
「雖然免疫治療已經在臨床上取得了一定突破,但目前仍存在許多局限性,例如不同個體間的反應差異大、部分患者療效有限、甚至會產生嚴重的免疫相關副作用。」
因此,未來需要進一步探索如何更精準、更個性化地調控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統,令它能夠有效識別和清除腫瘤。
「我相信,包括我所在實驗室在內的科研團隊,將會在這一方向投入更多努力,研發出新一代具有更高療效和安全性的免疫療法,從而為患者帶來更多治療選擇和更遠的生存獲益。」
投身科研,很多時忙碌過後,都只收獲失敗的結果,但朱教授覺得,科研最令人著迷的地方,就是偶然性。
「即使正在走的道路不通,但沿途的風景或是從失敗中延伸的意外收獲是格外動人。從偶然中找尋必然,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份,這正是我遇到挑戰或失敗都不放棄的原因,令我在科研路上一直保持熱情。我現在取得的很多科研成果都是在實驗中的偶然發現,從這些偶然發現中獲得了特別有趣的實驗結果,開展了新的方向。所以我也經常跟我的學生說,如果在實驗過程中有了和預期結果不一致的發現,一定要去深入研究這樣的結果是如何產生的,從這個過程中也許我們真的能夠發現一些新的現象。」

17/01/2026 - 精神科藥物的劃時代突破
嘉賓:香港大學精神醫學系系主任張頴宗
「我是張頴宗醫生,本身是香港大學精神醫學系主任和臨床副教授,亦是瑪麗醫院早期思覺失調小組榮譽顧問醫生。我的臨床工作和研究範疇,都是在早期思覺失調和鬱躁症的臨床進展和治療效果。」
在精神醫學的研究範疇,張教授認為,其中一個挑戰,就是收集數據。
「醫學研究涵蓋多種數據類型,其中一項非常重要的數據來源,是通過親自詢問患者的症狀、評估其生活功能、進行認知功能測試或腦部掃描等方式。這個過程可謂『粒粒皆辛苦』,因為並非每位患者都能清晰地描述自身症狀。其次,評估過程本身也相當耗時,即使較短的評估也需約一小時,有時甚至更長,而患者未必都有足夠時間配合完成,但我們也不能夠只完成少數個案。需要積累足夠數量的案例,在臨床分析或統計學上才可獲得具效力的結果。因此,我將此過程形容為『揼石仔』。」
我曾需要尋找一些較為罕見且難以招募的臨床個案,即屬於「臨床高危」狀態但尚未正式病發的思覺失調患者。這些潛在個案可能散佈於瑪麗醫院、其他醫院的診所,甚至非政府組織(NGO)等不同場所。我們無法安逸地坐在辦公室等待患者上門,而必須主動出擊。我曾親自駕車,如同『送外賣』般,從瑪麗醫院穿梭至香港不同地區的診所,與潛在個案會面,進行初步評估,確認他們的病況,再逐步安排更詳細的檢查。在這個過程中,試過『食白果』,有試過患者在過程中途覺得太辛苦,並非每次嘗試都能成功,正因如此,每一個能最終貢獻數據的個案都顯得難能可貴。」
放眼未來,精神醫學的其中一個發展趨勢,甚或是一個劃時代的轉變,就是出現新藥物。
「思覺失調在1950年代被偶然發現,而其治療以針對多巴胺受體的藥物特別有效。然而,這些藥物存在一定副作用,且對相當比例的患者效果不太明顯或無效。從1950年代至今,儘管有新藥問世,也萬變不離其宗,原理都是圍繞多巴胺。但近年來,美國等地出現了新的研究方向,不再以多巴胺這一神經傳導物質作重點,以一種新的傳導物質,即是膽鹼能系統(cholinergic system),據初步數據顯示,其副作用相對較少,對認知功能的改善效果也相當不錯。如果這類藥物最終能成功研發,將成為一個劃時代的突破。在經過六、七十年後,精神科藥物領域終於迎來重大的進展,患者有更多機會接受不同藥物,這將是個短期的發展趨勢。」
在科研路上奮鬥,張教授寄語同路人,需要先付出耐性。
「在研究的過程中,是有一種『延遲滿足』,我們往往是一直『揼石仔』,『摸著石頭過河』,從構思到執行,再到獲得結果,往往數以年計的時間,甚至更久。因此,寄語大家在一同奮鬥的過程中,要有足夠的耐性,一步步慢慢地做,急不得。
此外,我時常想起邱吉爾的一句話:「成功不是終點,失敗並非致命,重要的是繼續前進的勇氣。」(success is not final, failure is not fatal,but the courage
to continue that counts)我認為這與我們的研究工作—無論是在實驗室進行「濕實驗」(wet lab),還是與患者面對面的「乾實驗」(dry lab)也相同。我們取得的成果往往是階段性的,即使是最嶄新的發現,也常會引起一連串新的問題。因此,這一刻階段性的成功並非終點,而失敗更是常態。最關鍵是繼續,你肯繼續,便有新發現的希望,並非因為看見希望才繼續。在過程中,我們常會不知自己處於哪個階段,或還需多久才能見到成果。因此,我們有時需要互相勉勵,與同仁、同事之間相互勉勵,這是我小小的點滴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