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細訴傳奇人物的風雲事跡,重新認識中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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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歷史學家認為,漢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是武帝政治事業的分界線。武帝在位五十四年(公元前141年二月繼位,前140年為建元元年,至公元前87年二月駕崩),元封元年是他登位後第三十一年。他一生重要的事業:四出征伐,收相權、削王國、罷百家尊儒術、行察舉、改兵制、興水利、行五銖錢、算緡錢、鹽鐵專賣、均輸平準等,都在這三十餘年間完成,甚至困擾中原二十多年的黃河分支瓠子河決堤奪淮河入海,亦在這期間修復。因此元封元年,可以說是武帝事業的頂峰。當時漢武帝已是四十七歲,志得意滿。
在此之前,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武帝四十一歲時,曾經「染重病於鼎湖」(鼎湖宮,在長安東南方藍田縣),據《漢書·郊祀志》記載:「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至,游水發根(人名,姓游水名發根)言上郡(地名,今陝西延安一帶)有巫,病而鬼下之。」武帝在巫醫治療之下得以痊愈,自此深信巫術鬼神,並對起源於東方戰國時代齊、燕故地(今山東半島及河北東部、北京、遼東半島一帶)的方士所宣揚的長生之術深感興趣,甚至把女兒下嫁方士欒大,封欒大為樂通侯。
武帝得知齊燕古代王侯,在天下大治之後,必定親自登上泰山之巔,設壇祭祀天神;又在泰山之下小丘,祭祀土地,稱為「封禪」,於是指示方士們籌劃封禪大典,於元封元年(前110年),武帝行封禪之禮:封於泰山,而禪於肅然山(位於泰山東北),並改年號為元封。然而這次封禪,不但具體儀式主要由方士草訂,並且其行事神秘,史官亦不知其詳。此後每隔五年修封一次。前後共舉行過五次。
元封元年的封禪大典,所有王、侯、重臣、郡守國相等,都隨駕登上泰山。唯獨太史公司馬談因為反對由方士主導封禪,而被禁止隨行。司馬談留在洛陽,得重病。其子司馬遷數年前奉命出使西南夷(今雲南、貴州一帶),擔負起在西南設郡的任務。足跡遍及「邛、莋、昆明」等地,剛好完成任務回到洛陽,見父親最後一面。司馬談臨終對司馬遷說:「余死,汝必為太史;為太史,無忘吾所欲論著矣。」交託司馬遷完成其撰寫史書的志願。
元封元年之後,武帝的政治事業已到達頂峰,他在位初年的南征北討,北敗匈奴,南滅南越,開闢邊疆新郡,打通西域交通線(即所謂「絲綢之路」,當時稱為天山南北路),諸國來朝。壟斷朝廷公卿職位的漢初開國功臣集團子孫驕奢淫逸,日漸凋零;漢初對中央皇權威脅嚴峻的地方諸侯王,經歷了景帝時「七國之亂」失敗,中央派國相管治,收回治權,並分解大國為多個小國,即「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又從王國分割出王子侯國,令地方諸侯變得微不足道,無力與中央抗衡。漢朝的大一統局面至此實現,而皇帝權力凌駕朝廷之上。
此後的二十多年,漢武帝從年輕時採納眾議,大有作為的君主,逐漸變成窮奢極慾,自以為是,有時作出錯誤決定,卻諉過臣下的專橫皇帝。武帝年過五十,所熱切追求的是長生不死之術。他在四十一歲時曾患重病,得巫醫治療而康復,自此之後沉迷巫術及齊燕方術,祈求長生不死,重視個人享樂。於是大事興建宮殿及離宮苑囿,經常到東方及邊疆各地巡狩,祭祀各種神靈,希望遇到仙人,耗費大量財力物力,百姓負擔越來越沉重,元鼎以後,經常發生民變。
武帝之後約三十年,老儒生夏侯勝評論武帝這樣說:
「武帝雖有攘四夷廣土斥境之功,然多殺士眾,竭民財力,奢泰亡度(無度),天下虛耗,百姓流離,物故(死亡)者過半。蝗蟲大起,赤地數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積(蓄積)至今未復。亡(無)德澤於民。(譯文:武帝雖然確實有擊退四方蠻夷、開拓疆土之功,但使眾多將士遭到殺傷,窮竭人民的財力,揮霍無度,天下貧乏困苦,百姓流離失所,死亡者超過一半。蝗災四起,吃盡禾苗,數千里土地五穀不生,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人吃人的慘劇,原先積儲的粟帛財物至今未能恢復。武帝對百姓沒什麼恩惠)。」
宋朝學者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這樣評價漢武帝:
「孝武窮奢極欲,繁刑重斂,內侈宮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遊無度,使百姓疲敝,起為盜賊,其所以異於秦始皇者無幾矣!」可以以說是對武帝的評價非常辛辣。
然而,武帝晚年犯下幾次重大的錯誤,引發了一場彌天大禍,把大一統的漢朝推向嚴重的困境。

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漢朝初年,由於國力尚未充實,對北方的匈奴威脅邊疆,採取容忍的政策,嚴守邊郡,以「和親」、貿易換取和平,但匈奴騎兵仍不時入侵。武帝繼位之後,謀劃反擊匈奴,徵調士卒鞏固邊防,鼓勵邊郡養馬,逐漸建立大型騎兵軍團,有所謂「六郡良家子,騎射羽林郎」的歌謠。前138年,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試圖聯絡大月氏,夾擊匈奴。於是各方面的部署逐漸具備。
元光元年(前134)匈奴派使者向漢武帝請求和親,漢武帝命群臣商議對策,大行(官名,主管對外關係)王恢認為匈奴屢次背棄盟約,應該拒絕繼續和親,而韓安國則認為匈奴仍然兵強馬壯,應該接受和親,群臣多贊同韓安國的觀點,武帝最終採納韓安國的建議,與匈奴和親。
次年,元光二年,王恢得到馬邑(今山西省朔州市城區)豪強聶翁壹的通知,匈奴剛剛與漢朝和親,對漢朝物資需求甚大,而且疏於警戒,可以利用財物引誘匈奴首領入境,埋伏大軍,一舉殲滅匈奴主力。漢武帝採納王恢的建議,派遣精兵三十萬,任命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將軍,率主力部隊埋伏在馬邑附近的山谷中。又命王恢、李息率兵三萬從代郡(今河北省蔚縣)出發,從側翼襲擊匈奴的輜重並斷其退路,圖謀一舉全殲匈奴主力。漢武帝同時派遣聶翁壹出塞以經商為名,見匈奴軍臣單于(單于音蟬余,即匈奴最高領袖),欺騙單于說,他為單于作內應,斬殺馬邑城的官員,然後舉城投降,馬邑城內牲畜財物可盡歸匈奴,但匈奴必須親率大軍前往馬邑接應。軍臣單于貪圖馬邑城的財物,親率十萬大軍進入武州塞(今山西省左雲縣)並派使者隨聶翁壹先入馬邑城,等待聶壹奪取馬邑的訊號。
軍臣單于率大軍前行,到接近馬邑百餘里的地方,發現沿途有牲畜,卻無人放牧,這引起了軍臣單于的懷疑。匈奴俘獲了漢雁門尉史。尉史在威脅下告知漢軍已有埋伏,軍臣單于下令立即撤軍,認為得到上天庇祐。漢幾路大軍等待好幾天不見動靜,只好撤退,馬邑之謀一無所獲。王恢自殺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