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細訴傳奇人物的風雲事跡,重新認識中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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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瑪竇在肇慶的時候,認識了一些北上南下的士大夫(讀書人),其中一位是著名的戲曲作家湯顯祖。
湯顯祖(明嘉靖二十九年至萬曆四十四年,即1550-1616年),江西臨川人(今江西省撫州市臨川區),出生於士大夫之家,從小便飽讀詩書,性格剛正不阿。二十出頭便考中舉人,進京赴考,卻因不願意阿附當時權勢顯赫的首輔張居正,結果兩次落第。直至萬曆十一年(1583年)即張居正死後次年,他考中三甲二百十一名進士。當時是三十三歲。
湯顯祖中了進士後,仍不肯趨附新任首輔申時行,被安排在南京任無實權職位,在職期間,與「東林黨人」顧憲成、高攀龍等人交往甚密。東林黨是一群不滿當時權臣當道,朝政敗壞的士大夫,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藉「爭國本」(即反對廢長立幼,阻止萬曆帝準備立愛妃鄭氏所生庶三子,支持立萬曆帝庶長子為皇太子,君臣爭持十多年)抨擊朝政,形成龐大民間輿論。萬曆十九年(1591年)湯顯祖呈上《論輔臣科臣疏》,揭發時政積弊,彈劾執政大臣,因而觸怒了皇帝,被貶謫為廣東徐聞縣典史(徐聞縣在雷州半島南端,典史是縣級官吏中最低級,屬九品之外的「未入流」品級,掌管緝捕、稽查獄囚等職務)。他南下赴任時途經澳門,目覩葡萄牙人商埠的異國風俗,得知有來自萬里海外的「番僧」,深感興。其後,湯顯祖調任浙江遂昌知縣,北上路過肇慶,得以拜訪利瑪竇,與利瑪竇談論天主教義理及佛法,利瑪竇不諱言「破佛立義」的觀點,而湯顯祖也坦白地將利氏的觀點在詩作「端州逢西域兩生破佛立義」及「偶成」兩首詩中:
其一
畫屏天主絳紗籠,碧眼愁胡譯字通。
正似瑞龍看甲錯,香膏原在木心中。
其二
二子西來跡已奇,黃金作使更何疑?
自言天竺原無佛,說與蓮花教主知。
詩中的「二子」就是利瑪竇和他的助手。而湯顯祖詩所提及的「天主」,正是利瑪竇對宙斯神的中文譯名。
湯顯祖在地方為官清廉,體恤民情,深得民心,但最終還是因不滿朝政腐敗,於萬曆二十六年(1598年)棄官回鄉,在臨川建屋閒居,號「玉茗堂」,從此致力於戲劇和文學創作,終其一生。
湯顯祖一生共創作完整的戲劇作品四種:《紫釵記》、《牡丹亭》、《南柯記》和《邯鄲記》。因劇中都有夢境的描寫,湯顯祖又是江西臨川人,故四劇合稱「臨川四夢」,作者晚年居所號「玉茗堂」,又稱「玉茗堂四夢」。湯顯祖詩、文、賦著述亦豐富,有《紅泉逸草》、《問棘郵草》、《玉茗堂全集》等刊本流傳。
他的戲曲創作打破前人範式,反對擬古和拘泥于格律,特別着重劇中人物的深情。他在劇中訴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盡。自非通人,恆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無,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人生而有情,思歡怒愁,感於幽微,流乎嘯歌,形諸動搖,或一往而盡,或積日而不能自休,蓋自鳳凰鳥獸以至巴渝夷鬼,無不能舞能歌,以靈機自相轉活,而況吾人?」
他更把在澳門所見所聞,寫在戲曲之中,例如在《牡丹亭》第二十一齣(幕)《謁遇》寫主人翁到了澳門,
【光光乍】(老旦份僧上)一領破袈裟,香山㠗裏巴。多生多寶多菩薩,多多照證光光乍。小僧廣州府香山多寶寺一箇主持。這寺原是番鬼們建造,以便迎接收寶官員。茲有欽差苗爺任滿,祭寶於多寶菩薩位前,不免迎接。
【前腔】(老旦)大海寶藏多,船舫遇風波。商人持重寶,險路怕經過。剎那,念彼觀音脫。(合前)
【前腔】天地精華,偏出在番回到帝子家。稟問老大人,這寶來路多遠?(淨)有遠三萬里的,至少也有一萬多程。(生)這般遠,可是飛來、走來?(淨笑介)那有飛走而至之理。都因朝廷重價購求,自來貢獻。(生歎介)老大人,這寶物蠢爾無知,三萬里之外,尚然無足而至;生員柳夢梅,滿胸奇異,到長安三千里之近,倒無一人購取,有腳不能飛!他重價高懸下,那市舶能姦詐,嗏,浪把寶船撶。
第二十二齣(幕)《旅寄》寫柳夢梅從澳門北上,經韶州、梅嶺到江西南安府,生病,吟詩云:
「香山㠗裏打包來,三水船兒到岸開。要寄鄉心值寒歲,嶺南南上半枝梅。」我柳夢梅。秋風拜別中郎,因循親友辭餞。離船過嶺,早是暮冬。不隄防嶺北風嚴,感了寒疾,又無掃興而回之理。一天風雪,望見南安。好苦也!
湯顯祖早年曾從泰州學派羅汝芳讀書(泰州學派源於王艮,他於嘉靖初年在泰州講學,主張「百姓日用即道」,學生多是社會基層人士,如農夫、樵夫、陶匠、灶丁等,強調「滿街都是聖人」,「人人君子」,「堯舜與途人一,聖人與凡人一」,「聖人不曾高,眾人不曾低」,「庶人非下,侯王非高」。雖被斥為異端,卻道出小市民的心聲)。其後又受反傳統的「奇士」李贄的思想影響,他讚賞李贄的學說,不拘泥於傳統,敢於表達個人直覺,讚賞「童心」,作品是「不思而至」的自然表現。湯顯祖認為「奇士」的作品自然出類拔萃。他對利瑪竇的新奇器物及思想深感興趣,與晚明思想新潮流關係密切。
利瑪竇在萬曆十七年(1589年)夏天定居韶州(今廣東省韶關市),至萬曆二十三年(1595年)春末離開,前往江西南昌,一共在韶州居留五年多。期間他改穿儒生服裝,以儒士自居,多次往來韶州、肇慶、澳門之間,結交不少路過的儒生士大夫,傳教事業有所進展。但在這數年內,他的助手麥安東修士,及石方西神父先後去世,萬曆二十二年七月,耶穌會派遣郭居靜神父(Lazzaro Cattaneo,1560—1640年)到韶州協助利瑪竇。郭居靜神父後來到上海、杭州傳播天主教,1640年在杭州逝世。
萬曆二十三年四月,兵部侍郎(可能是浙江人孫鑛)之子因科舉應試失敗得了精神抑鬱症,派人到韶州邀請利瑪竇到南京治病。於是利瑪竇帶領兩個年輕的中國教友由韶州出發,北上前往南京。據利瑪竇記述,侍郎常邀他到自己的座駕大船,聽他講歐洲各地的情形。
到達南京之後,適逢日本侵略朝鮮戰爭(又稱「壬辰倭亂」)展開,明朝出兵為朝鮮抗倭,氣氛十分緊張,南京官府不願接待外國人,於是利瑪竇轉往江西南昌,直至萬曆二十六年(1598年)中,新任南京禮部尚書王弘誨從海南島上京途中經過韶州,郭居靜神父拜訪了他,王弘誨不僅答應帶神父們上南京,還說該年農曆八月十七日(西曆9月17日)是皇帝誕辰,可與神父一起上北京,向皇帝貢獻禮品。
利瑪竇一行人從南京沿大運河北上,到達北京,但因為朝鮮戰爭仍然持續,不許外國人入京,必須折返南京。利瑪竇等人得到王弘誨庇護,獲准在南京居留。萬曆二十七年2月6日,利瑪實抵南京城,寄寓承恩寺。同年農曆四月,朝鮮抗倭戰事取得全面勝利。
在南京,神父們的名聲大噪,達官貴人競相邀請。當中有南京刑部尚書趙參魯、南京戶部尚書張孟男、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樵、南京禮部右侍郎葉向高、國子監祭酒郭正域(號明龍)、國子監司業楊道賓(號荊岩)、吏科給事中祝祿、江寧分守道吳中明、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汝訓、太僕寺少卿李本固、南京工部員外郎劉冠南,以及魏國公徐弘基(明初開國功臣徐達後裔),曾任京城太監總管被貶南京安置的馮保,曾在翰林院編修任上被迫辭職 回南京家居的萬曆十七年狀元焦竑等等,紛紛與利瑪竇交往。而以「狂放」聞名的狂士李贄,亦多次登門拜訪,李贄對利瑪竇的《交友論》大加讚賞。
另一位利瑪竇在南京結識的士大夫,是上海縣人徐光啟(1562—1633年),他在南京會晤利瑪竇,兩人一見如故。萬曆二十一年,當時仍然是秀才的徐光啟,在韶州任教,結識了郭居靜神父,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已經成為舉人的徐光啟赴南京拜見恩師焦竑,並首次與利瑪竇會面,他對利瑪竇的學識和品德十分仰慕,決心追隨利瑪竇學習天主教義及西方科技,並於萬曆三十一年(1603年),在南京由耶穌會士羅如望(Jean de Rocha)受洗成為天主教徒,聖名為保祿(Paulus)。徐光啟是中國士大夫信奉天主教第一人。他在崇禎年間曾任殿閣大學士。

主持人:張偉國、羅永生
1624年9月(明天啓四年八月)荷蘭在試圖武力奪取葡萄牙人所佔的澳門,及中國的澎湖失敗之後,轉而往東佔據澎湖東方的台灣島,在西南岸邊構築熱蘭遮城(Fort Zeelandia,今台南市安平古堡),開始展開對台灣的統治。
台灣在明朝地方誌及地圖上稱為「小琉球」(相對於明朝薩屬琉球王國,但小琉球面積比琉球大),又以其中之一原住民部落名稱,稱為「大員」(閩南語發音與“台灣”相似)。歐洲航海家稱之為「福爾摩沙」(葡萄牙語formosa)即美麗的意思。長期以來,島上是原住民的世界,原住民種族非常多,各有不同的語言和風俗習慣,構成獨立而不相隸屬的部落。這些原住民族可能是在歷史上不同時期,從中國大陸或太平洋島嶼遷徙到來,擇地定居,分成許多族群,散佈在西部平原的部族被學者稱為“平埔人”,在散居山居的部族被學者稱為「高山族」。原住民部落多數以打獵為生,獵物主要是野鹿、野豬之類,不會農耕,武器只有弓箭長矛。部落之間經常發生衝突,但始終未能建立統一全島的政權,僅有某些部落結成鬆散的聯盟。
台灣島雖然靠近福建海岸(最近只有一百多公里),但明朝中葉以前,從未派官吏治理,島上的漢人只是臨時登島的漁民、海商(海盜)等,晚明大海盜顏思齊曾經在西岸中部建立據點(在今雲林縣北港一帶),顏思齊死後,由鄭芝龍接管,鄭芝龍接受明朝招安之後,沒有繼續經營,村落被荷蘭人控制。
荷蘭人佔領大員(台灣)西南部之後,一方面招撫服從的原住民部落,另一方面對不服從的原住民部落,實行殘酷鎮壓。荷蘭當局為了解決糧食問題,招募福建人到島上墾荒耕種,二十年後島上漢人增加到數萬人,在城堡下形成市街。鄭成功勢力興起,荷蘭當局擔憂漢人與鄭成功勾結,約束非常嚴,經常被荷蘭當局懲罰。翻譯官何斌被懷疑替「國姓爺」收稅,受到懲罰,於是舉家投靠國姓爺,並且繪製台灣詳細戰略地圖呈獻給國姓爺。何斌向鄭成功說:「臺灣沃野數千里,實霸王之區。若得此地,可以雄其國;使人耕種,可以足其食。上至雞籠(今基隆)、淡水,硝磺有焉。 ,肆通外國,置船興販,桅舵銅鐵不憂乏用。中國(指中原)抗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