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
這次是我最後一次以立法會主席的身份執筆寫這一封家書。
幾天後,我將會卸下肩負了21年的議員職責。回望這段旅程,我感到非常光榮,同時滿懷感恩——可以說是走了一趟因貢獻香港而豐盛、因服務市民而圓滿的奇妙之旅。
香港不僅是我的家,更是孕育我成長、賦予我機遇、成就我人生的根。
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香港出生。我親身經歷了戰後香港的奮鬥歷程,從百廢待舉的小城市,進化為百業騰飛的亞洲小龍,之後投身貢獻國家改革開放的大潮流,更成為舉世矚目的國際金融中心,再到今天,適逢百年未有的大變局加速演進,香港在國家發展大局中,擔當着獨特角色。這條極不平凡的發展路,我有幸參與其中。
七十年代,我大學畢業後就投身家族事業。家父一生勤奮踏實,時時叮囑我:「生於斯,長於斯,必須回饋這片土地,把更好的香港交給下一代」。憑着這份奉獻精神,我逐漸從工商界的實業耕耘,轉向投身各項公職服務,代表工業界發聲,協助業界升級轉型,回饋香港。
沙士疫情後,我得到業界支持,從2004年獲選為立法會議員;到2016年至今9年,更獲議員支持成為立法會主席。
在立法會,我很高興參與到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的工作,亦有幸帶領立法會,特別是建制派議員,一起無懼、無偏、無私奉獻地協助中央和特區政府克服新冠疫情、令議會回復理性、完善選舉制度,以及成功處理不少老大難的問題。行政立法關係良性互動達到歷史新高,去年更同心同德,完成延擱了27年的《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真正做到「民有所呼,我有所應」。立法會也史無前例地加強自我監督,引入新的《立法會議員守則》,完善履職機制,讓議員更好地履行憲制職能。
轉眼間,在立法會已經21年,我深深感受到,擔任議員是一份使命。我在從政路上經歷了高山低谷,順流逆流,但無論任何光景,驅使我繼續前行、永不言倦,始終是「將更好的香港交給下一代」的初心。
我很感謝立法會秘書處,一直為議員提供全面而專業的支援,是議員的緊密夥伴。作為立法會主席,我一直與秘書處合作無間,即使面對的挑戰有增無減,秘書處總是敢於突破,與時並進,盡責建言,為我提供所有可能的選擇,讓我全面考慮,作出最佳決定。
秘書處已經為第八屆立法會候任議員舉行了簡介會,協助他們熟習議會運作,盡快「埋位工作」。我與候任議員分享經驗時,特別提到議員任重道遠,不是「打份工」,不是為自己個人榮耀去做,而是以國家和香港的整體利益為依歸;亦要虛心學習,才能夠貼地服務市民。這不只是我作為現屆立法會主席對新一屆議員的期望,相信也是國家和全港市民對立法會的殷切期望。
新一屆議員甫上任就要處理許多重要工作。行政長官已表示,政府會在新一屆立法會首次會議,提出議案討論如何支援大埔火災的善後重建,推動制度改革。另外,財政司司長已展開新一份《財政預算案》的公眾諮詢。議員須要協助政府擬備一份穩健務實、為香港妥善謀劃未來的預算案。
2026年是國家「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習主席已囑咐香港要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堅持和完善行政主導,扎實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深度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這些是國家開給香港的考試題,也是國家支持香港發展更上一層樓的黃金機會。
立法會作為特區管治團隊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責任協助特區政府準確把握發展方向,出謀獻策,回答好試題。我深信,新一屆議員會憑着他們的專業知識、寶貴經驗、人脈和資源,對市民、業界和香港的了解,在堅持和完善行政主導的前提下,發揮立法會的獨特憲制職能,全面全力支持特區政府推動香港變革創新。
變革往往蘊含不同的發展可能。香港是成就夢想,機遇處處的地方。在「一國兩制」下,香港是國家唯一實行普通法的城市,有引以為傲的法治傳統,又是最開放的城市,資金、資訊和人才自由流通,中西文化交融,加上位處亞洲的中心,「背靠祖國、聯通世界」,都是香港得天獨厚的獨特優勢,一定要倍加珍惜,用心發揮。「一國兩制」是國之所需、民之所向、香港之所依,必須長期堅持。
立法會廣場近年種了很多粉紅色簕杜鵑,簕杜鵑開花期長,色彩燦爛,又能適應不同環境,生命力強。看見簕杜鵑就好像看見香港,朝氣蓬勃,適應力強,頑強奮進。
香港的發展道路從來都不平坦,過去如是,未來亦會如是,但香港人往往能夠在不平坦的路上頑強奮進,不斷突破自己。我祝願香港人繼續以這份自強不息的精神,成就更美好的香港,將更美好的香港交給一代又一代,成為國家富強、繁榮長青不可替代的力量!
立法會主席
梁君彥
2025年12月27日

Presenter:公共事務組
親愛的香港朋友:
您們好!撰寫這封信時,我坐在中文大學的辦公室,回想起過去數年,看到幾位聾人學生在課後留下來,用手語與其他健聽同學交流,氣氛安靜和溫馨。這一幕,讓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多年來在手語語言學研究上的點滴,也思考着一個問題:我們的社會,是否準備好與一些使用手語的聾人群體並肩同行呢?
首先,聾人是指哪些人群呢? 這裏我們用了手語研究的定義:凡是認同手語為語言,應用了手語為他們的其中一個語言來達到溝通效果的聽障人群,我們都稱之為「聾人」。
從事手語語言學研究已三十多年,我一直深信 — 手語跟口語沒兩樣,都是一個完整的自然語言。手語不僅是蘊含著豐富的詞彙,完整的語法結構與文化,同時它也是聾人群體之間的溝通工具。既然手語都是語言,就好像我們在香港有用廣東話,普通話,和英語, 以至少數民族語言的人群共存一樣, 手語及口語是可以成為社會上聾健共融的有利平台。
然而,在我們的社會環境中,手語卻長期被誤解導致被邊緣化,令我們錯過了很多理解社會多元共融的機會,也令那些需要手語來接受教育的聾童難以發展。
中大手語及聾人研究中心的團隊在2006年成立了「手語雙語共融教育計劃」,這個計劃的核心理念很簡單但意義卻深遠:讓聾童入讀主流學校時有優質教育支援,好讓他們有平等的教育機會,吸收更多學術知識。通過這個教育模式,他們可以從小就跟健聽同學相處,通過朋輩關系,建立與健聽社群接觸的體會與文化。在課室裡,我們注重聾人及健聽老師成為夥伴老師,他們共同設計課堂並同步使用手語和口語教學;學校亦常常舉辦很多活動,推動校園聾健共融文化。
在這個教育環境中, 聾跟健聽學生一起,大家都得到手語和口語的雙語發展。首先,它確保聾童不會因為溝通障礙而失去學習的機會;這並不是把手語當作「輔助」教材,而是視其為不論聾或健聽學生在課堂上甚至在校園裡有平等的語言選擇權利。您問聾生他們用什麼語言跟大家溝通,他們會自信的說:「那就要看看您們的手語能力有多高啦!如果不高,我就用口語吧!」
他們的回答,就像我們在香港的口語雙語一樣,大部分時間我們在講廣東話,但我們也有能力轉用英語甚至普通話交流。多年觀察,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的聾童,他們的雙語及學習能力、社交信心與心理發展,都有明顯進步;其實,靜心觀察,他們的社交表現和健聽同學的沒有很大差異:聾健同學通過手語雙語建立自信,欣賞自身的雙語能力,再透過雙語橋樑,進行聾健社交。手語雙語消除了他們的溝通障礙,更讓他們成為好朋友,互相學習和欣賞。
這些成果逐漸引起國際關注,在過去,我們曾與亞洲、歐洲及北美多個地區的教育機構分享經驗。更有些地區,例如澳門、浙江衢州和新加坡的政府部門與教育機構,參考了我們的模式,在當地推行類似的手語雙語教育項目,成績斐然。我們的團隊正為這些地區提供專業支援,也讓我們明白,用手語和口語的雙渠道語言作為社會共融的理念是具有普世意義,並非只某一個地方的特有社會文化。
除了教育外,我們也發現有更多社會層面也有手語雙語的需求。因此,我們成立了「語橋社資」這個慈善機構,致力通過聾健協作來推動手語雙語的應用。以往在推行服務的時候,眼見健聽的專業人員很多,但能夠活用手語的專業聾人卻少之又少。所以,我們聘用並培訓聾人擔任手語導師,舉辦各類以手語雙語概念為基礎的培訓課程,包括為企業人員以至中小學生而設的手語工作坊,為一般嬰幼兒童提升語言發展的手語雙語繪本故事活動;我們更教導其他有溝通困難的群體通過手語作有效溝通,包括特殊需要兒童和聽力衰退的長者等等。
我們的目標很清晰:讓手語進入社區每一個角落,達成手語雙語的雙贏局面,讓社會每一個人都覺得,學懂一點手語,除了是一種對語言探知的創新態度,也是一個對多元文化的尊重和一種擁抱多元共融的社會責任。
有時候,也會有人問我:「推動手語研究及手語雙語教育這麼多年,會不會覺得累?」其實,累是一定會的,因為在建立平台的同時,更要出力排除很多在社會上對手語的誤解,比如家長,醫護人員,甚至老師。但是,我沒有後悔,我有的是更多的感動。曾有一位家長告訴我,他的女兒在學會手語後,第一次在學校舉手發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對一般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平凡一刻,但對聾生和他們一家人而言,卻是一個歷史性的溝通成功例子。這些故事,讓我知道,我們做的事情是值得的。
我常說,從語言學的角度,手語不是一種支援「特殊需要」的溝通工具,它其實代表一種自身的「語言選擇權利」。聾人不應該被要求「融入」一個對他們不理解,不能有效溝通的環境,反而社會大眾應該學會如何「靠近」並認識他們的需要。因此,無論在政策倡議、教育制度,還是公眾認知層面,這些都是我們未來努力的方向。
未來,我希望看到更多手語雙語的聾人能夠擔任教師、律師、環境保護者,創業者,以至更多我們從未想像過的工作崗位。我相信,讓手語得到平等語言地位是一切社會參與的起點。
在這封信的最後,我想邀請每一位香港市民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我們願意多學一點手語,或多理解一點聾人的需要及文化,我們的社會,會不會因此變得更包容一些?
感謝您們願意聆聽我這封信。讓我們一起,為一個多元共融的香港,付出努力。
香港中文大學語言學及現代語言系教授
鄧慧蘭
2025年7月26日